（《应用写作》1998年第2-3期）

 　　幽默，来源于拉丁文，是外来语的音译。什么是幽默，英国《牛津字典》把它解释为“一种能抓住可笑或诙谐的能力”。《苏联大百科全书》的释义是“一种可笑的感觉”。我国《辞海》中对幽默下的定义是“通过影射、讽喻、双关等修辞手法，在善意的微笑中，揭露生活中乖讹和不通情理之处”。幽默属于美学中喜剧的范畴，它常常带着轻松的心情和善意的揶揄语调，在谈笑风生中阐明道理。幽默感是一种美感。在现实生活中，幽默是普遍存在的。哲学家、美学家把它作为美学问题来研究，艺术家把它作为表演手段来钻研，文学家把它作为创作方法来讨论。它被人们看作是艺术中笑的酵母，通过既富有诙谐、戏谑，又具有端庄严肃的幽默所诱发出来的笑，使褒扬与抨击的事物更鲜明突出。

　　幽默，这种独具魅力的语言艺术，人们常常称它为交际中的“润滑剂”，生活中的魔术大师，一朵永不凋谢的智慧之花，古往今来，它一直受到人们的崇尚。著名作家秦牧说过：“没有哪一个伟大的革命家、艺术家是没有幽默感的”。美国著名小说家、幽默大师马克·吐温曾经这样说：“幽默，是地球上任何一个民族都不能拒绝接受的财产。幽默使智慧的机器灵活运转”。这是对幽默的高度评价。在欧美一些国家，一个人是否具有幽默感，被看作是否具有修养的标准之一。马克思在《致劳·拉法格》中说：“最近一个时期以来。保尔写出了自己最好的作品，既幽默又泼辣，即扎实又生动，而在这以前往往出现一些极端革命的词句，使我看了生气”。(《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5卷第406页)这里，马克思把幽默看作优秀文章的标准之一。恩格斯也认为，幽默是有智慧、有教养和道德上优越感的表现，它需要较高的思辨能力，较丰富的想象力来激发。列宁是个充满幽默感的人，他说：“幽默和笑是劳动人民一种优美的健康的品质”。别林斯基说过：“准确的和使人畏惧的幽默，对一切卑微可笑的东西说来都是当头一棒”。莎士比亚说过：“幽默是智慧的闪现”。这些名家的话都从不同的侧面说明了幽默的重要及其特性。

　　幽默是人类的天性，是生活的一门艺术，它能润滑人际关系，引发喜悦，它能缓解环境压力，消除焦虑。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富于幽默感是一个人成熟的标志，它通常被视为文化素养的一个方面乃至学者风度的表现。幽默的谈吐无论在日常生活中，还是在重大的社交场合，抑或是在讲坛上，都是十分需要的。我们常常会有这样的体验，和一个充满幽默感的人在一起会感到愉快，而与说话严肃古板、毫无幽默感的人则不太容易相处。也许世界上没有一个人不喜欢幽默的语言的。读一些幽默故事，常常会使人捧腹大笑；在文艺晚会上，相声、小品之所以一直成为人们最受欢迎的节目，就是因为它是生活经验的浓缩，是智慧的自然流露，是一种对生活底蕴的大彻大悟的理解和洞悉。作为一种普遍存在的艺术手段，幽默在新闻写作领域同样占有一席之地。用幽默笔法写新闻，是把新闻写得生动活泼，增强感染力和可读性的一个途径。用鲁迅的话说是：“使文章增添活气，读者感到格外的兴趣，不易于疲倦”。随着社会不断向前发展，人们的知识层次和审美观念也在不断地变化和提高，作为社会科学一大学科的新闻，无疑也要适应人们的审美需要和阅读心理，用幽默笔法写新闻。西方新闻界有人曾这样说：“如果你想写一篇报道而又没有找到幽默的材料，那就说明你这篇报道现在还不值得写”。这话虽然有些言之过甚，但它显示了西方记者和编辑对幽默的重视程度，著名作家老舍说：“文字要生动有趣，必须利用幽默”。在新闻写作中，匠心独运地使用一点幽默语言，以活跃读者的情绪，让人们在笑声中得到启示。我们翻阅一些有影响的新闻作品，幽默语言如万泉涌来，显示出作者运用语言而产生的思想上的共鸣。

    一、在精当的比喻中显示出幽默

　　如1988年11月12日《新疆工人报》上的《玛纳斯河谷的超生盲流村》文中写道：

　　深秋，我们来到“超生村”，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奇异的建筑群：平地挖一个坑，上边仅垒几十厘米的坯墙。搭上些苇子和芨芨草，便是一家住户了。屋顶上的尿片像万国旗；烟囱拐把伸出来，像只潜望镜。有的人怕踏坏屋顶，还装置了乱七八糟的铁丝网，形成一片神秘的“军事区”。

　　在这片“明碉暗堡”里，每一个堡垒里都有一个生育能力正旺的男人和一个把生孩子当作头等大事的女人，以及二至三个小不点的孩子。……他们大老远从河南、四川、甘肃跑到这里，本来就是为了“定向生产”——生一个他们所久盼的男孩或女孩。
　　这一段文字描写超生地带的场面，用“军事区”、“明碉暗堡”来比喻，并把屋顶上的尿片比作“万国旗”，把烟囱比作“潜望镜”，把躲生说成是“定向生产”，这样幽默地描写，以外在特点的可笑性，显示出内在价值的深意性，能启发读者收敛笑容，去掩卷沉思，去理解笑的对象的潜在本质。

    二、在庄词谐用中显示出幽默

　　如1987年6月23日《衡水日报》上的《钱向金动用“拉达”轧场火烧连营》，这篇获全国好新闻一等奖的消息就写得充满幽默感。文中写道：

　　6月14日下午，钱向金和他爱人坐着机关的小汽车，“夫妻双双把家还”，去接两个孩子。钱向金是后寨村人，又是本村门婿。坐着这般漂亮的小车还乡，既光宗耀祖，又衣锦荣亲，真是“两全齐美”!……“拉达”轧场就是快当，气死老牛拉碌碡。不一会，一场麦子就“出溜”完了。钱向金的爱人见到小汽车轧场“多快好省”，乐不可支地说：“明儿叫王师傅再来一趟，连孩子他舅那麦子也给轧轧”。夫人的“议案”钱向金完全有否决权，但他不投反对票。

　　这段话中用了“议案”、“否决权”、“不投反对票”等庄词，还引用“夫妻双双把家还”等戏曲中的句子，在“文不对意”的错乱状态中，既增添了文采的吸引力，又造成了一种幽默感，具有强烈的讽刺意味。

    三、在新创造的词汇中显示出幽默

　　如1991年2月4日《新华社新闻稿》上的《塔克拉玛干已菲“死亡之海”》中，作者写道：

　　工余饭后，工人们常在松软的沙地上赤脚踢足球或打羽毛球。节假日时，人们也在沙地上举办“赤脚篝火舞会”，由于女同志极少，跳舞通常是“男男合作”，但气氛一样欢快热烈。若逢“国庆”、春节等节日，钻井和勘探队举办的“游艺联欢会”极富野趣又精彩纷呈。

　　这段话写篝火舞会时，用跳舞通常是“男男合作”一句，使人很快联想到国际上的“南南合作”这一词语，然后领悟到真意，这样的幽默犹如一种精神兴奋剂，让读者在忍俊不禁、精神愉悦中体味作品的内涵。

    四、在恰当的拟人中显示出幽默

　　如1985年3月10日《人民日报》上的《有趣的海鸟——信天翁》，通讯中写道：

　　有趣的是，信天翁在“婚姻”方面竟和人类有相似之处。人们常用鸳鸯比喻恩爱夫妻，其实，堪称楷模的首推信天翁。雌雄信天翁在结成“夫妻”前，一般都有二三年的“自由恋爱史”。信天翁的生长发育十分缓慢，一只幼鸟从破壳出生后，要在海上生活8年左右，然后才飞回出生地寻找配偶。

　　当一只雄鸟发现有雌鸟从头顶飞过时，便引吭高歌，以期引起异性的注意。雌鸟听到召唤后，便飞落地面，双方先彼此端详一番，若中意，关系从此就确定下来，接着，双方翩翩起舞，尽兴而散。其间，还不时以喙互触——动物学家称之为“接吻”。随后，彼此为对方“梳理”羽毛，待“梳理”完毕，雄性率先引颈鸣唱，雌性迅即随声附和。这样，经过长达二三年的“自由恋爱”，情投意合的双方才正式“成家立业”。值得称道的是，不论雌雄，一旦结为“夫妻”，便始终如一，绝不离异。

　　这段文字令人拍案叫绝，作者不是抽象地说明，而是把信天翁当人来写，写出雌雄信天翁在结成夫妻前的一段“自由恋爱史”，糅进了幽默的成份，妙语如珠，涉笔成趣，较之呆板的叙述要活泼引入得多。

    五、在仿句的变异中显示出幽默

　　如1991年5月27日《中国青年报》上的《三代作家的风采——青年作家会议“二十一世纪文学之夜”侧记》，通讯中写道：

　　郁钧剑一再说他非常敬佩文学家，以至在唱新疆民歌《马车夫之歌》时，擅自改动歌词以表达这种心情。原词是“如果你要嫁人，不要嫁给别人，一定要嫁给我……”

　　郁钧剑却改为“如果你要嫁人，不要嫁给别人，一定要嫁给文学家……”青年作家为郁钧剑送来的“马车”和“嫁妆”笑得前仰后合。

　　这段话中，写出郁钧剑改动的歌词，使读者在原句和仿句的对比中发现其变异，使人感受到说话人的温厚和善意，风趣幽默，文章顿生活气，大大增强了新闻的可读性。

    六、在个性的特点中显示出幽默

　　如1988年6月10日《新华社新闻稿》上的《孙悟空遨游南洋》中，作者写道：

　　6月4日下午，《西游记》艺术团应邀到新加坡最大的华文报纸《联合早报》社去参观“世界华文书屋”。……孙悟空、猪八戒、沙和尚和唐僧刚下车，便被人群“分割包围”，请求签字留念，为亲朋好友拍照。最后出动保安人员，硬是在人群中开出一条道，救出了唐僧师徒四人。在这里孙悟空的本事一件也使不出来。被挤在后面的一些观众眼看孙悟空上楼去了，急得他们大声呼唤：“孙悟空不要走，我们不是妖怪!”

　　这段文字写热情的观众呼唤：“孙悟空不要走，我们不是妖怪!”因为《西游记》中有那么一些妖怪出现在孙悟空面前，而观众缠着艺术团这些演员签字拍照，自然要声明“我们不是妖怪”了，这样写，新闻就没有呆滞僵孔的面孔，而是适应了人们的审美需要和阅读心理。

    七、在群众的语言中显示出幽默

　　如1986年11目19日《人民日报》上的《一位县长的反思与反问》中，有这么几句：

　　……这还不算，含山又是鱼米之乡，检查大员正值金秋时节光临，总得搞只螃蟹慰劳慰劳吧!所以有的老农就说：“上头干部田埂上走，老鳖、螃蟹就在塘里抖!”

　　这段文字中引用一个老农的话，明显地达到了针砭和否定借检查之机，行吃喝之实的效果。作者从事实出发，进行漫画化的艺术夸张，刚柔相济，刺得准确，刺得有理，切中要害，令人警觉，能深深地折服读者。

    八、在讽刺的笔调中显示幽默

　　如1989年8月18日《解放日报》上的《国宝特急》，写的是“价值连城”的“半座屈原纪念馆”珍贵文物被盗案件始末，文中写道：

　　栗金飞在外“望风”，李建新入内“操作”。就在起撬纪念馆底楼大门铁锁时，一把十几斤重的钳子跌落在水泥板上，惊天动地，李建新吓得屁滚尿流，慌忙躲进了树丛。然而。值班室里高亢的鼾声依旧是那样的奔放，李放心了。……他转身将旁边一只古剑展柜打开了，随手取出一柄极其珍贵的“越王剑”，当场古为今用，拿春秋“越王剑”撬开了战国“铜敦柜”，随后又撬开了编钟晨柜。可怜屈原纪念馆，半数文物就这样掉进了偷儿的口袋。那柄“越王剑”竟安全无恙。李建新只把它当成作案工具，用完后丢在一旁弃若敞履。谢天谢地!

　　这段文字中，用“高亢的鼾声依旧是那样的奔放”、“当场古为今用”、“操作”等反语，用以讽刺揭露罪犯的嚣张气焰、利令智昏与愚顽可恶，又巧妙地点出了保安人员的麻痹。这样的幽默语言比简单粗暴的斥责之词，具有更强烈的讽刺意味。

　　当代幽默大师侯宝林对幽默有其独特的见解。他说：“我们的生活需要笑。懂得幽默、会笑的民族是健康的、充满希望的民族。笑是生活中不可缺少的甘甜调料，没有笑声的生活是一种酷刑。没有笑，生活就不成其为生活。”幽默是现实存在的，作为生活真实记录的新闻，理所当然地要反映这种客观存在。一句成功的幽默语言，都是思想、学识、智慧、灵感在语言中运用的结晶，要想获得它，必须博学多闻，增强对事物的敏感性，仔细观察和捕捉我们日常生活中的幽默，把它们写进新闻作品中，使幽默在轻松中包藏着深沉，妙语中蕴含着睿智，微笑中孕育着深刻的道理。

　　幽默与滑稽有着血缘关系，都以笑为特征，但二者又不能等同。如果把一般的滑稽甚至庸俗的“耍贫嘴”也叫做幽默。那就降低了幽默的身份。幽默应该比滑稽更含蓄、更深刻、更意味深长、更富于哲理性，它比滑稽隽永得多，高雅得多，机智得多。轻松发笑仅是幽默的外表，作者对于人和事的透彻精辟的认识才是幽默的内涵，能把两者巧妙地统一起来。才称得上真正的幽默，也才能产生较好的传播效果。

　　老舍说过：“幽默是出自事实本身的可笑，而不是由文字里硬挤出来的”。新闻的幽默是有分寸的，它要受到新闻简短明了特点的制约，因此，运用幽默时，既要汪意有所节制，不能不看对象把幽默当作“胡椒面”，是“菜”必撒，又要注意体现出易于领悟的特点，使受众乍闻时一个愣怔，略思后即可领会出寓居于幽默中的道理。此外，幽默是要自然而然出现的。正如清代戏剧理论家李渔所说：“妙在水到渠成，天机自露”。不能为追求幽默而故作奇巧，以致于堕入虚假。我们的新闻写作者要在自己的作品中，多一些幽默的成份，用语言的功力，显示出幽默的力量、智慧和美感，那也将会使广大读者在轻松愉快的笑声中获取异乎寻常的效果。

　　(责任编辑：张秉忠)

（《应用写作》1998年第2-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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