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用写作》2003年第12期）

    随着计算机技术的发展，人类语言交际进入了信息化阶段，电脑写作开始在社会生活中发挥着越来越重要的作用。在我国，20世纪80年代初期从事计算机信息研究的科学工作者和科普作家们就率先使用电脑进行写作。继而是一批著名作家用电脑进行文学创作。20世纪90年代以来，《应用写作》、《写作》、《文艺报》、《文学报》等报刊相继开辟了“电脑写作”、“作家话电脑”等栏目发表介绍电脑写作和讨论电脑写作的文章，尽管当时还有部分人对电脑写作提出异议，但是，正如无法阻止人类进入信息化社会，同样也无法阻止信息时代的电脑写作——一次不可抗拒的写作革命的到来。

    今天，随着电脑的普及，电脑写作得到普遍的认可，但是，对于相当一部分人来说，对电脑写作的认识还仅仅停留在“换笔”上，对于由“换笔”带来的深层次的变化还缺乏深入的了解，这对电脑写作实践和研究带来了一定的影响。本文就此谈点粗浅认识。

    一、电脑写作——“换笔”带来的写作观念更新与主体写作能力跃升

　　20世纪80年代初，我国一些作家和记者开始使用电脑写作时，就被媒体称之为“换笔”。那时，对于“换笔”尽管有不同的看法，但大多数人还是为写作者终于有了新武器而赞美、欢呼。对所谓“换笔”的认识，也就是由过去用钢笔、圆珠笔或其他什么笔在纸上书写，改成了用键盘往电脑中输入文字。按照这种认识，电脑写作只不过是变换了一种书写工具而已。如果说“换笔”有什么好处的话，也就是电脑写作更快捷，更方便，文本更美观而已。作为写作主体，并没有其他什么改变，因此，学习电脑写作就是学会一种输入法。平心而论，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之初，由于人们才开始尝试电脑写作，持这种观点是可以理解的。然而，在电脑写作尤其是电脑网络写作发展如此迅速的今天，仍然有人停留在这种认识上，这就不能不影响到电脑写作实践和研究的发展。

    诚然，表面看来，从传统写作到电脑写作只不过是换了一种书写工具而已，但正是这种工具的变换，带来了写作活动的革命性变化。纵观人类历史，我们不难发现，文明的进步往往是从最基本的工具开始的。从石器文明到铜器文明再到铁器文明，从农业文明到工业文明再到今天的信息文明，都可以证明这一点。传播媒介的发展，往往是文化突飞猛进的直接动因。竹简木牍取代甲骨文使中国文化前进了一大步；纸、笔的出现，促使中国文化再次跃升；纸和活字印刷是欧洲文艺复兴的传播基础。在欧美使用打字机很长时间以后，我们使用的还是那支毛笔，这与中国文化更新缓慢、社会发展相对滞后不无关系。今天，书写方式再一次发生巨变：笔、墨、纸等工具已开始被键盘、鼠标以及写作软件所替代。毫无疑问，文化的巨变已近在眼前，“因为换笔的意义不仅仅是书写方式的改变，更标志着创作观念的变化和主体能力的新飞跃”。近年来信息化发展的速度和趋势充分证明了这一点。

    今天，我国的电脑写作与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初又有很大的不同。那时，使用电脑写作者上网的并不多，而现在已比较普遍，因此，今天的电脑网络写作并非简单的“换笔”可以涵盖，有人预言，网络这一硕大无朋的媒介可能或将要包含和包孕人类所有的文化。今天的电脑写作与传统写作相比，从开始的材料积累到构思动笔、语言表达、反复修改，到最后的出版发行等，整个过程都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这一切改变又是何等的重要，“传播媒介与文化类型之间的历史呼应是一个十分重要的问题。麦克卢汉认为，石头是穿越纵向的时间、黏合许多时代的媒介，纸张却倾向于联结横向的空间，建立政治帝国或娱乐帝国。的确，新旧石器时代与青铜时代的文化风格不得不追溯至传播媒介的性质与构造。结绳记事不可能产生微积分，长篇小说不会铭写于甲骨或者竹简之上，机械复制技术的成熟彻底涤除了艺术周围神秘的崇拜气氛，互联网对于传统的作者等概念提出了重大的挑战。”电脑写作决不仅仅是写作工具的改变，它将带来人们观念的更新和文化的飞速发展，将使人这个写作主体获得写作能力的新的跃升。我们如果看不到这一点，不重视它，就会落在瞬息万变的信息社会的后面。

    今天，写作手段现代化程度越来越高。据说美国已研制出电脑小说创作机，其“创作”的400字的小说得到作家的认同；我国翰林汇公司也早已开发出一套电脑辅助写作系统——“写作之星WDS”，对文学写作和应用写作的需求进行了全面、深入、多方位的扩展。这些还都是初步的，但是，它让我们看到了电脑写作的广阔前景。当然，任何时候，无论现代化写作手段有多高，人永远是写作活动的主体，是写作活动的决定性因素。也正因为如此，我们更要深入研究人在电脑写作中怎样起作用，起什么作用，起多大的作用。

    二、写作的革命——电脑写作较之传统写作的革命性变化

　　从传统写作到电脑写作是一次写作的革命，电脑写作带来的变化是巨大的，多方面的，在这里很难一一论及，以下择要述之。

    (一)信息时代的写作利器——写作工具的变化

    如前所述，文明的变异往往是从最基本的工具开始的。写作活动离不开写作工具的支持，人类写作史同时也是一部写作工具的演进史。写作工具与人类社会技术进步的历史密切相关，它的发展变化从侧面反映了人类社会不断向前发展的历史。当人类只有语言还没有文字的时候，语言和心灵便充当着人们无形的“写作”工具。人们通过语言的口耳相传，进行着集体创作，这种写作成果就是流传至今的“史诗”。文字产生以后，人们便将文章和作品用文字的形式刻写在龟甲、兽骨之上，或是铸于青铜器上，使它们成为崭新的写作载体，散文也就在这一时期出现了。后来出现的绢、帛、纸等新型载体，代替了龟甲、兽骨和青铜器。相伴着绢、帛、纸而来的，是新型书写工具——笔、墨、砚，它们和纸这种载体一起被称为中国古代的“文房四宝”，并一直沿用到今天。

    随着科学技术的进步，新的写作工具不断问世，如照相设备、录音录像设备、复印设备等。虽然这些工具的出现，使写作材料的形式更加丰富，写作效率也有了很大的提高，但是纸张、录音、录像等写作材料的载体并不兼容，其它多种写作工具也只是简单地被组合在一起，使用起来很不方便。

    电脑和电脑网络这一信息时代的写作工具的出现，为我们带来了全新的现代化写作环境。它与传统的写作环境中多种写作工具简单组合的方式(如纸质书籍配一盒录音磁带)不同，在以电脑和电脑网络为中心的现代写作环境中，多种写作工具形成了一个有机组合的整体，能够方便地管理、使用、处理图、文、声、像等各种写作材料，它具备了传统写作手段所无法比拟的优势，使我们能够运用它从容地面对信息时代对于写作活动的挑战。

    (二)由原子形态到比特形态——写作载体形式的变化

    写作活动的过程其实就是一个信息传播的过程，它由主体、客体、受体、载体四个要素构成。在写作过程中，写作主体将自己对客观事物的反映或是思维的结果用语言文字将其“物化”在某种媒介上，这种媒介就成为了信息载体。传统写作的载体一般都是纸质的。无论是加工制作还是传播都相对较慢，容量有限。而电脑和电脑网络写作中的载体形式已由传统的纸质载体发展成为电子载体，或者说是由原子形态发展为比特形态，它通过网络新闻、E－mail、BBS等途径进行快速传播。“信息媒体由电子化的比特取代传统的原子形态，是社会的一场重大变革。”“它像一种新的‘DNA’突变基因，正迅速取代原子而成为社会发展的基本内核，并衍生出全新的观念和社会。”由此可见，载体的变化是传统写作到现代写作的一个关键性变化。

    (三)从线性到非线性——结构方式的变化

    传统的写作方式完成的文章和作品，由于受纸质载体特性的制约，其结构是一维的、顺序的线性结构，读者也只能遵循作者的原有思路进行阅读；而电脑写作所形成的电子文章或电子作品，由于是以电脑外存储器和电脑网络为载体，以电脑为阅读工具，因此，它们可以利用超媒体技术，实现文章和作品的不同内容之间的任意跳转，成为非线性的立体的网状结构形式，即超文本、超媒体文本形式，这是互联网上最常见、最普遍的文章结构形式，可以说，没有超文本，互联网就不可能实现信息互联。

    (四)非焦点、非线性、互动和多媒体叙事——叙事方式的变化

    叙事方式往往与结构有着紧密的联系。由于电子文本具备非线性超文本结构形式，因而在叙事上就有了自己鲜明的特点：

    一是非焦点叙事。传统叙事的显著特点在于我们所有的叙事环节、我们为文本所做的一切，都是围绕一个中心进行，但是，超文本没有这样的焦点(中心)，因为浏览者完全是凭自己的兴趣和知识结构对超文本进行个人化的阅读，从而确定自己进入的角度和发展线索，这是任何人都无权也无法干涉的。因此，从文本制作者的角度来说，就必须保证超文本有足够的宽度和深度，否则，就象是一池一眼就可以看到底的浅水，不可能会有什么大鱼，文本就会失去阅读价值。同时，这一要求也从客观上为我们带来了无限广阔的写作空间，当然，这也是以作者深邃的思想和广博的学识为基础的。

    二是非线性叙事。传统的叙事，不论是顺叙、倒叙、分叙、插叙，最终都是在时间轴线上展开的，所以，传统的叙事都是线性的。而电子文本实际上是一种多向文本，可以由任何一点开始进入，也可以由任何一点结束。因此，不同的链接路径产生不同的文本，产生不同的意义，也就是说，对于不同的读者来说，文本会有不同的结构形式，由读者自行组合的结构形式。

    三是互动叙事。人类在口头文学创作阶段就是互动叙事，如我们今天所读到的各种史诗以及一些民间文学作品，就是在流传过程中通过互动叙事创作完成的。自从书面写作成为主流之后，互动叙事逐渐减少，而互联网的开放、共享和快捷又使互动叙事成为一个重要特点。只要有一台电脑、一个调制解调器、一条电话线等网络设备，就可以连通互联网，就可以人人平等地参与叙事，发表自己的意见，参与创作。从这一点来看，有些理论界人士认为网络文学是一种民间文学也是不无道理的。

    四是多媒体叙事。人的感觉是全方位的、立体的、直接的，而纯文字的叙事表达仅是局部的、平面的、间接的，它既限制了我们表达能力的充分发挥，又限制了读者的欣赏视角。多媒体叙事则是同时呈现声音、色彩、图像、形状或其任意组合的形式，它是使我们的视听器官同时感知事物的一种叙事方式，它能极大地发挥我们的表达能力，又为读者提供了广阔的欣赏视角。

    (五)网络语言——语言表达的变化

    电脑写作，特别是电脑网络写作，由于网络媒体的特殊性、网络写作的随意性、发表的快捷性、网络在线的费用成本和网络作者的文化背景等种种原因，产生了一种独特的表达形式，即所谓“网络语言”，尽管对于这些语言或表达方式有不少的争议，但它们在网络中存在和流行是不争的事实，而且已经有学者对此进行了研究，如中国经济出版社就出版了北京广播学院于根元研究员主编的《中国网络语言词典》和《网络语言概说》，对网络语言进行了较深入的研究。应该说，网络语言是良莠并存，具有专业化、科技化与全球化，简约性和随意性，谐音，义符化走向，多样性和局限性，粗俗化等优缺点。不管网络语言是要任其自由发展还是要净化或者规范，作为电脑写作者，特别是电脑网络写作者必须有自己的选择，也有必要掌握一般的网络语言，否则，“对此一无所知，如何感受社会生活和公众情绪？”

    三、更高的素质——信息时代对写作提出的要求

　　电脑写作是一次写作的革命，是在传统写作逐渐不能满足信息时代要求情况下的一次变革。传统写作的许多理论对于电脑写作来说，仍然是非常重要的，但是，我们不能因此就认为只有传统写作才是写作的正途，不愿意承认传统写作相对于电脑写作而存在的劣势。要树立与时俱进的思想观念，充分认识信息时代对写作主体的素质提出的更高要求。我们不仅要掌握一定的传统写作理论，而且要在电脑写作的实践和理论研究过程中对传统写作理论进行“扬弃”；不仅要有深邃的思想，渊博的学识，而且要有利用电脑这一现代化的写作工具，将深邃的思想、渊博的学识物化制作成各种文本进行广泛传播的写作能力。这里的“写作能力”，是指“电脑写作能力”，它包括了“写作技术”——运用电脑软件写作、编辑各种文本的能力。因此，掌握以下电脑知识就显得非常重要了。

    (一)电脑操作和网络知识

    为了适应电脑写作的需要，应重点学习Win－dows操作系统及相关办公软件，如美国微软公司的Office、中国金山公司的WPS Office等；必须掌握文字录入技术(包括至少一种汉字键盘输入法、OCR扫描识别、语音输入等)；掌握网络基础知识，包括浏览网页、使用相关软件如Office中的FrontPage制作网页，利用Yahoo！、百度、中国搜索联盟、Google等搜索工具在网上采集写作素材。

    (二)超文本、多媒体文本的编辑制作方法

    超文本和多媒体文本或者合而为一的超媒体文本是电脑写作最有意义的东西。这就要求写作者在结构和表述时改传统的线性思维模式为非线性思维模式，在文本间随意跳转，在任何节点上增加与之相关的新的思想内容，以增强文本的表现力。目前，在一些电子出版物上，这些文本形式已经得到应用，但在文学创作上还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超媒体文本出现，所谓网络文学，除了其开放性与自由度外，在表现形式上也就是将传统文本放在了网络上。倒是应用写作方面发展相对较快，如事务性公文中的“情况汇报”，过去是纯粹的纸质文本，现在已有相当一部分单位和个人将其制作成电子版的“情况汇报”——演示文稿，由于图、文、声、像俱全，其汇报效果远胜于纸质文本。还有如网络新闻，多媒体课件，电子导购、导游、导览，网络广告以及许多在网上出现的应用文体。可以预料，随着电脑写作的不断发展，各种写作软件的开发，会有更多的应用文体实现超媒体化。这就要求写作者还应该掌握一定的多媒体技术，如利用Photoshop、ACDSee等处理图片，利用Premiere、超级解霸编辑视频资料，利用Windows中的“录音机”软件采集和编辑音频资料，利用Word、Wps、PowerPoint、Authorware等软件编辑制作成超媒体电子文本。

    当今时代，是传统写作向电脑写作转型的时代，是电脑写作与传统写作并存的时代，然而，在信息时代电脑写作将逐渐成为写作活动的主流，这应该是不争的事实。电脑写作是一次写作的革命，但它不是空中楼阁，仍然与传统写作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是在传统写作理论基础上的继承与发展，是对传统写作理论的扬弃，我们只有充分认识到这一点，才能看清电脑写作到底离开传统写作有多远，才能理解为什么电脑写作会被称为写作的一次“革命”——一次科技与人文融合带来的革命，才能有的放矢地进行电脑写作与研究，使我们的电脑写作理论扎扎实实地植根于地下而不至于虚无飘缈。

    作    者：国防科技大学政治学院副教授
    责任编辑：杨红星

（《应用写作》2003年第1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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